在创业这场九死一生的长跑中,融资往往被看作“就差一笔钱就能起飞”的转折点。无数创始人带着打磨了无数遍的BP,走进投资机构装修考究的会议室,面对那些衣着光鲜、语带赞许的坐在对面的人,听到“我们很有诚意”“这个项目我们想抢投”“别的投资人可以先不见了”。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似乎落下了一半,觉得终于被认可了。
然后呢?然后就是无尽的等待。等尽调,等开会,等内部流程。等到竞品都融到钱了,等到市场窗口快关了,等到账上的钱只够发两个月工资了,最后等来一句:“不好意思,内部决定再观望一下。”
投资人嘴上说“抢”,但他有没有给你一张写了数字、签了名的纸?没有。那他在干什么?他在阻止你去见别人。
在融资这场信息不对称的博弈里,口头的话是最不值钱的。不是说投资人存心骗人,而是因为:没有成本的承诺,随时可以被推翻。
签字之前,投资人说的话叫“兴趣”。兴趣是个人层面的,随时可以变。今天觉得你团队好,明天看了个竞品也觉得不错;这周合伙人点了头,下周投委会有人质疑就黄了。所有的热情,在没有签字之前,都是零。因为投资人没有付出任何成本,你也没有拿到任何东西。
签字之后,投资人给的叫“承诺”。承诺是机构层面的。名字签在那张纸上,意味着投委会已经批了这笔预算,意味着负责这个项目的合伙人要对整个基金负责。那张纸不一定有法律约束力,但签字这个动作,代表一个机构正式下了牌桌,亮出了底牌。
更重要的是,TS里通常有一条叫排他期的条款。签了字,你就被锁定了,不能再见别的投资人。这是你为这笔交易付出的最昂贵的代价——你主动放弃了市场竞争。
所以问题来了:如果一个投资人连TS都没给,就让你别再约别人了,他凭什么?
投资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只要说几句“我们很有诚意”“我们想抢投”,很多创始人就会自动停下来,把别的会都推掉,专心等他做尽调。
用几句话,把你稳住。让你不去见别人,防止别的机构进来抬价。然后他慢慢做尽调,慢慢看你的竞品,慢慢访谈你的客户。等到把所有信息都摸清楚了,发现没问题,那就投;发现有点风险,或者看到一个更好的标的,那就撤。
撤的时候说什么?“内部策略调整”“我们再观望一下”。这时候你回过头想再去约之前推掉的那些投资人,人家早把你忘了,或者市场窗口已经过了。
数据也说明问题:那些在没有竞争的情况下接受“口头诚意”的创业者,平均多稀释了1.4%的股份,对应少拿了大约100万美金。
所以融资的正确姿态是什么?很简单:以签字的TS为界,之前的一切都是信息,之后的一切才是交易。
听起来冷酷,但这是保护你时间和股权最有效的方式。所有口头上的热情、赞美,在没有TS之前,都只是社交辞令,不是交易信号。
这不是教你多疑,是教你尊重这个市场的规则:口头的是兴趣,签字的才是承诺。
资本有两个本能:贪婪和恐惧。贪婪让他们找好项目,恐惧让他们怕错过好项目。而恐惧唯一的触发器,就是看到别人已经下手。
手里有一份签字的TS,你就有了制造恐惧的武器。你可以用这张纸去催其他投资人:“A基金已经出TS了,你们如果要跟,请在这个时间点之前给答复。”
这时候你才真正有了定价权。没有那张纸,你永远在“讲故事”;有了那张纸,你才能“定规则”。
当然,也要承认一个事实:有些顶级基金确实流程慢。尤其是一些产业资本或者大型后期基金,内部风控严,必须在出TS前做大量尽调。
对这种投资人,策略不是“不等”,而是“设定时间底线”。你可以坦诚地说:“我非常看重和贵方的合作可能,但公司的融资窗口有限,希望能在一个月内看到TS框架,我们同步推进。”
见过太多案例,TS签了,尽调也过了,最后协议阶段谈崩了,或者投资人临时压价。只要钱还没进公司账户,一切都有可能变。
正确的姿态是:拿到TS之后,继续保持紧迫感。在不违反排他条款的前提下,适度保持和其他投资人的信息沟通。直到钱到账的那一天,才算真正上岸。
融资是一场心理战,也是一场资源战。那张写了数字并签了名的纸,是你在这场战争中唯一的防弹衣,也是你唯一的进攻武器。除此之外,所有的话,都是噪音。
有人说过一句话,特别冷:“如果你手上没有Term Sheet,你就没有被Preempt。”
这句话之所以冷,是因为它把商业博弈里所有温情脉脉的东西都剥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规则。但正是这份冷,能让创业者清醒地走出会议室,清醒地走向谈判桌,清醒地拿到那张属于自己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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