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下,着力推动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是实现经济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举措。文章基于大样本的中国工商注册企业数据,结合《数字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2021)》对数字要素驱动业企业进行识别,进而构造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指标。在此基础上,利用2003-2022年282个地级及以上城市数据,深入分析了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对城市碳减排的影响及作用机制。基准回归结果表明,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显著降低了城市碳排放量和碳排放强度,有助于推进碳排放双控工作。机制分析表明,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通过绿色技术创新效应和产业结构效应实现碳减排。异质性分析发现,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碳减排效应在资源型城市、低碳城市、数字营商环境较好的城市中更为显著。上述研究结论为打造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空间增长极和动力源,协同推进碳排放双控工作,实现经济绿色低碳转型提供了重要经验启示。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专项项目“面向碳中和的中国经济转型模式构建研究”(72140001);中国社会科学院创新工程项目“数字经济时代产业组织变革与监管研究”(2025GJS01);中国社会科学院高端智库项目(ZKJC250802);中国社会科学院“史丹学部委员工作室”项目。
习指出:“发展数字经济意义重大,是把握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新机遇的战略选择。”在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引领全球创新浪潮的背景下,数字经济以数据资源为关键要素,依托现代信息网络,通过信息通信技术融合应用和全要素数字化转型,成为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动力。数据是继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之后又一重要的生产要素,奠定了数字经济的基础。2025年国家发展改革委等六部委印发《关于完善数据流通安全治理更好促进数据要素市场化价值化的实施方案》的通知,提出要“促进数据要素合规高效流通利用,释放数据价值”;2025年全国数据工作会议要求“培育壮大数据产业,纵深推进‘数据要素×’三年行动”,“奋力谱写习经济思想数据篇”。数字要素驱动业以数据为中心,通过数据要素的投入和满足市场对数据的需求来实现数据要素的市场化和价值化,为新质生产力注入新动力,为经济发展注入新动能。数字要素驱动业是数字经济的核心产业和重要构成,大力发展数字要素驱动业,能够深化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而且还可以通过人工智能算法优化、工业机器人规模化应用与数据要素的深度融合,带动要素资源重组和优化配置,实现数字经济发展和经济高质量发展,推动经济格局的重塑和经济发展方式的重构。根据《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的要求,数字要素驱动业应该以“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全面转型”为突破口,推动数据跨行业集聚渗透,赋能绿色技术创新与经济结构变革,成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的关键动力。因此,厘清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对碳减排的作用和机制,对于打造数字经济集聚空间增长动力,实现“双碳”战略目标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2021年,国家统计局公布《数字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2021)》,将数字产品制造业、数字产品服务业、数字技术应用业、数字要素驱动业确定为数字经济核心产业。数字要素驱动业涉及《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的七个门类,分别为:“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批发和零售业”、“金融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建筑业”、“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
数字要素驱动业是产生、形成和利用数据要素的主要产业,也是培育和厚植新质生产力的关键产业,在数字经济核心产业中占据重要地位。第五次全国经济普查显示,2022年,在数字经济四大核心产业中,数字要素驱动业的企业法人单位占比为32.6%。本文基于数字要素驱动业企业注册资本规模测度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指标,结果显示集聚优势存在显著的区域差异,其中,2022年处于集聚优势的为广东、福建、浙江等东南沿海地区,主要原因是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建立在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等产业基础上,而东南沿海地区具备完善的产业基础,是改革开放以来产业集聚的主要阵地,相应地,在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发展上具有先发优势;同期,山西、内蒙古、贵州、吉林等地区数字要素驱动业尚不具备集聚优势,这些地区主要属于资源能耗的富集地区,传统资源消耗型经济发展模式还没有完全转型,信息技术产业、数字产业基础较为薄弱,在发展数bwin官网字要素驱动业上相对滞后,导致集聚优势不明显。
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是数字要素驱动行业在特定区域内聚集的组织形式或经济现象,集聚产生的外部性对碳减排产生重要影响。根据马歇尔的集聚理论、克鲁格曼的新经济地理模型和波特的集群理论,企业可以从集聚经济的三个方面获得递增的回报:本地熟练劳动力资源、供应商联系和知识溢出。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根植于传统的产业集聚,不仅具有传统产业集聚的空间特征,还具有高技术、高渗透、先导性和战略性等新特征。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吸引了大量数字企业和技术的集聚,为区内企业提供先进的数字技术支持,其中,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的应用能够实现数据实时收集和分析,帮助企业深入了解能源消耗模式,有助于制定精准的能源管理策略,减少能源浪费和效率损失,促进碳减排。值得注意的是,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也可能会提高能源需求,不利于碳减排。数据中心建设增加了能源消耗:数据中心内部大量的服务器等设备需要持续运行,以处理和存储海量的数据,这些高性能服务器在运算过程中会消耗大量电能,不利于碳减排。也就是说,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可能诱发能源反弹效应,增加能源消耗。本文认为,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通过两种机制产生的减碳效应会抵消能源反弹等效应,实现碳减排。
Acemolgu等认为自由市场下无法自动实现绿色低碳转型,污染技术往往具备先发优势和规模优势,如果没有外部推力,绿色清洁技术很难在市场竞争中获胜,而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可以通过知识溢出的方式为绿色技术创新提供外部推力。知识溢出更容易发生在地理位置相近的区域之间,因为地理邻近性有利于面对面的交流,从而实现知识的交换。相比于传统产业集聚,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不仅具备地理邻近所产生的知识溢出效应,还具备共享网络和平台产生的知识溢出效应。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依托网络、平台、数据中心等数字基础设施,对内打通集聚产业数据循环,支持集聚产业的分工和协同从线下向线上延展;对外开放集聚网络,吸引创新要素向集群平台集聚,能够在更广范围、更深层次、更高水平上汇聚和共享创新资源,促进知识溢出。绿色技术创新往往需要引入新的知识组合,并结合更多不同领域的知识信息,而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通过共享网络和平台等数字基础设施,拓宽了集聚区内各主体获取相关知识和先进技术的渠道,快速收集和整理绿色技术创新所需的知识,为现有绿色技术的创新提供了技术来源和知识基础,从而有力推动绿色技术创新。此外,数据要素驱动业集聚使得数据的收集、存储、处理和分析更加高效,降低了数据共享的成本,也能够加速知识生产过程,为绿色技术革命性突破提供源源不断的新知识,夯实绿色技术创新的空间动力。
绿色技术创新可以通过推动清洁能源利用实现碳减排。通过研发和应用新型清洁能源技术,推广太阳能、风能、海洋能、地热能等清洁能源的利用,能够降低对高碳能源的依赖,从而有效减少碳排放。此外,传统化石能源方面的绿色技术创新,可以实现对煤炭的清洁高效利用,减少碳排放。清洁燃烧技术可以提高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等传统化石能源的利用效率,降低能源使用过程中的碳排放。值得注意的是,绿色技术创新在推动能源效率改进的同时,也可能诱发能源反弹效应,部分抵消减碳效果。能源反弹效应产生的深层次原因是能源效率的提高导致实际能源价格下降,进而诱使企业使用更多的能源来替代其他要素,产生替代效应。同时,企业将消耗更多的能源来扩大生产,以满足市场竞争带来的增量需求,形成产出效应。替代效应和产出效应都会降低预期能源节约量,从而部分抵消减碳效果。现有研究虽然也证实了我国能源反弹效应的存在,但这不足以抵消绿色技术创新带来的节能量,总体而言,绿色技术创新具有降碳效果。
产业结构是影响能源消费的重要因素,其发展变化会明显影响碳排放。产业结构的变化决定了产业能源消费结构的特征,而能源活动是二氧化碳排放的主要来源。长期以来,以第二产业为主的产业结构虽然促进了我国经济的快速增长,但也导致能源消费迅速上升,且主要依赖化石燃料消费,这成为我国二氧化碳排放量激增的重要推力。
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提高了数字部门在经济结构中的占比,优化了传统工业结构,进而有利于实现结构性减碳。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区凭借成本优势和技术支持,吸引数据要素等重要资源集中。在集聚区内,数据要素以其低成本、清洁高效、易复制、高渗透性等特点,提高了创新要素的流动性,克服了传统生产要素的固有缺陷,推动要素资源从回报率较低、能耗较高的传统工业部门,向回报率较高、能耗较低的数字化产业部门转移和配置。这种资源的转移和配置不仅提高了经济运行的整体效率,还催生了以数据要素为核心的新兴产业的形成与发展,降低了传统工业在经济结构中的比重,推动数字产业所占比重不断提升,实现结构性减碳。当然,随着数字产业占比提升,也会加大对能源的需求,增加能源消耗和碳排放。不过,现有研究发现数字产业领域的能源效率尤其是数据中心的能源效率一直在提高,处理器单元的能耗、单次数据传输的能耗也在下降,能源效率的提高有助于碳减排。因此,本文认为,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可以通过降低第二产业占比,提高数字产业占比,实现结构性降碳。
从能耗双控向碳排放双控的转型,是中国实现“双碳”目标、推动绿色低碳转型的必然选择。协同推进我国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与碳排放双控工作是实现经济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途径。本文基于2003—2022年282个地级及以上城市数据,深入分析了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对城市碳减排的影响及作用机制。基准回归结果表明,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显著降低城市碳排放量和碳排放强度,有助于推动碳排放双控工作。机制分析表明,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通过绿色技术创新效应和产业结构效应实现碳减排。而异质性分析则发现,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作用在资源型城市、低碳城市、数字营商环境较好的城市中的作用更为显著。基于以上结论,本文得出如下三点政策启示:
伴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代表新质生产力方向的数字产业快速崛起,数字技术、数据、网络、平台等资源要素迅速集聚,正在成为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本文研究结论表明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显著降低城市碳排放量和碳排放强度。碳排放双控政策符合我国绿色低碳发展的总体目标,推动碳排放双控工作需要地方政府集聚数据、技术等新型生产要素,发挥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效应。具体而言,要细化和实施前瞻性的产业规划和空间战略,包括对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进行空间规划,完善地区大数据、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数字技术基础设施建设,充分释放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降碳效应。
本文研究结论表明,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显著推动化石能源和清洁能源方面的绿色技术创新。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加大对产业集聚区的基础设施投入,在高速网络、数据中心和云计算平台等关键基础设施上加大投入,提高企业数据处理、模拟仿真和研发测试的效率,加速绿色技术的研发和应用。对于创新过程中的资金、风险问题,可以考虑设立专项基金,支持集聚区的技术创新项目,提供风险投资、贷款担保等金融服务。此外,本文研究发现,目前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对节能节水和温室气体捕集利用封存等方面的绿色技术创新,未能起到显著的推进作用,因此,在支持绿色创新项目研发的过程中,需要引导创新资源流向节油技术、节气技术、节电技术和碳捕集封存等相关绿色技术的研发上,全面推进绿色技术创新。
促进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是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双碳目标的必然要求。然而,资源型城市由于对资源禀赋的依赖,人才、资金、技术要素集聚能力较弱,转型发展的内生动力不强。本文研究结果表明,推动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可以有效促进资源型城市的碳减排,因此,应加快资源型城市数字经济发展布局,推动资源型城市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同时,本文还发现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在低碳城市的减碳作用更加突出,这说明低碳城市试点政策有助于强化碳排放双控目标,因此,积极稳妥推进碳达峰碳中和,淘汰和优化高污染、高能耗行业,需要引导数字产业集聚,提高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质量和规模。此外,还需要优化数字营商环境,建立统一的信息交换和资源共享平台,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充分释放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降碳效应,推动经济绿色低碳转型和发展。
屠西伟.数字要素驱动业集聚的城市碳减排效应[J].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25,(04):141-150.